官差靴底碾过客栈门槛时,木屑被压得咯吱响,像骨头断裂的声音;腰间铁链晃荡,每一声 “哗啦” 都砸在窗纸上,震得陈舟手背上的汗珠子滚进文稿褶皱里。
他把文稿按在冰凉的墙面上,试图用墙的冷压下胸口的慌,却能清晰摸到纸页下自己狂跳的心跳,连带着墙缝里的土都在微微颤。
陈舟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耳朵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声响,那感觉仿佛自己正置身于猎人的陷阱之中,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数日后,书坊坊主好不容易抄好的三份文稿,终于塞进了去京城的货郎包里。
陈舟怀着忐忑的心情,目送货郎离去,心中默默祈祷着这份檄文能够顺利在京城传播。
与此同时,京城李县令府中,李县令心烦意乱地在房内踱步。
他摸出袖中沾着粮末的玉佩,指尖在玉佩的裂纹上蹭了蹭,那裂纹是去年老农跪献时,被他不小心摔在地上磕的。
粮末沾在指缝里,糙得像砂纸,他突然想起老农当时枯瘦的手,心里莫名发紧,赶紧把玉佩塞回袖中,却又觉得袖管里像藏了团火,烧得他坐不住,抓起茶碗猛灌一口,茶太烫,烫得他舌尖发麻,才压下那点不自在。
“大人,那陈舟不过是个书生,能掀起多大风浪?”
师爷谄媚地说道。
李县令瞪了师爷一眼,骂道:“你懂什么!
那书生的文章若是在京城传开,百姓们群起激愤,上头怪罪下来,我这乌纱帽可就不保了!”
师爷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语。
李县令沉思片刻,吩咐道:“你速去联络御史台的刘大人,就说只要他能帮我对付陈舟,好处自然少不了他的。
另外,派人密切监视周太傅的一举一动,那老东西说不定会暗中帮陈舟。”
李县令说着,从抽屉里摸出一本泛黄的账册,册子里夹着几张陈舟早年在京城写的诗文草稿,那是去年陈舟考进士时,他特意让人从翰林院抄来的。
“把这些草稿跟伪造的书信放一起,有人问起,就说陈舟早有‘反心’,诗里藏着‘不满朝政’的话。”
他指尖划过陈舟的字迹,嘴角勾出冷笑:“一个书生,最看重的就是名声,我就先把他的名声撕烂。”
师爷赶忙点头称是,匆匆离去执行命令。
而在河北,陈舟并未因危险而退缩。
他继续深入各个村落,收集更多李县令贪腐的证据。
每到一处,看到百姓们在贪官污吏的压迫下生活困苦,他的内心就如同被重锤猛击。
“陈先生,您可要小心啊,那李县令心狠手辣,若是被他知道您在西处收集证据,怕是会对您不利。”
一位好心的村民担忧地对陈舟说道,手攥着自家的破粮袋,指节发白。
“前儿张屠户就因为多说了句‘粮税重’,被衙役打断了腿,现在还躺在家炕上等死……” 说着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硬的窝头,塞给陈舟,手还在抖:“这是俺家娃省的,他说先生比他更需要。”
另一个村民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里画衙役的路线:“俺们不敢跟您去县城,但衙役要是从东边来,俺就敲村口的老槐树;从西边来,俺就放狗叫 —— 您听见了,就赶紧躲。”
说着,他往陈舟手里塞了个哨子,哨子是用桃核刻的,上面还沾着泥。
陈舟看着村民家破粮袋里仅存的几粒谷子,突然想起自己躲官差时攥着的文稿,那纸页上的字突然变得重起来。
他不是没想过退缩,官差的脚步声、李县令的狠劲,都让他夜里睡不着。
但当村民把窝头塞给他时,他摸了摸怀里的竹笔,笔杆被汗浸得发暖,突然觉得:哪怕只能多写一个字,多记一件事,也比缩在客栈里强。
货郎把文稿塞给京城茶馆时,掌柜的先把文稿藏在茶叶罐里,他怕惹事,但看到茶客们抱怨 “粮价涨得吃不起”,才偷偷把文稿拿给常来的老秀才。
老秀才读檄文时,茶座里的水汽裹着焦茶香飘过来,没人敢大声应和,只有茶碗碰着桌沿的轻响。
首到 “河北老农卖儿换粮” 几个字落地,穿粗布的汉子突然把茶碗往桌上一掼,茶汤溅在他补丁摞补丁的袖口上,他却不管:“俺就是河北来的!
俺村王老三,去年就是把娃卖给粮商,才换了半袋发霉的谷子!”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原本低头喝茶的人都抬了头,茶馆外卖糖葫芦的吆喝声都被压下去了。
李县令得知檄文在京城流传后,气得暴跳如雷。
他吩咐御史台的人在茶馆里散布谣言:“陈舟一个穷书生,哪来的钱去河北查案?
听说他跟前朝废太子的旧部有来往,那檄文里写的‘贪腐’,其实是故意抹黑当今新政,想趁机谋反!”
还拿出 “证据”:一张伪造的 “陈舟与旧部书信”,信纸是陈舟常用的粗纸,却盖着假印。
穿绸缎的商人摸着腰间的玉坠,小声议论:“俺前儿听李大人府上的人说,陈舟在河北住的是最好的客栈,还天天吃肉,哪像个穷书生?”
旁边一个卖布的也接话:“可不是嘛,那书信上的粗纸,听说就是陈舟常用的,说不定真有猫腻。”
之前拍桌的河北汉子想反驳,却被身边的人拉了拉袖子:“别惹事,李大人的人还在茶馆外呢。”
陈舟在河北继续收集证据,他踩着田埂走时,总觉得身后有 “黏着的脚步声”。
他故意放慢脚步,那声音也慢;他拐进玉米地,玉米叶摩擦的 “沙沙声” 外,多了一道 “刻意放轻的踏叶声”。
最后他摸向腰间的墨玉扣,指尖先触到外侧的三道细纹,再往里抠,才摸到内侧浅浅的 “渡” 字。
这是他刚拿到玉扣时就发现的,只是一首没懂周太傅的意思。
此刻听着身后草秆断裂的脆响,他突然想起周太傅说的 “急不得”,心一横:这 “渡” 字,或许就是让他先 “渡” 过眼前的险。
他当机立断,故意把墨玉扣解下来,放在路边的石头上,自己往反方向跑。
跟踪者看到墨玉扣,以为他往扣的方向逃,反而给了他脱身的机会。
陈舟往反方向跑了半里地,才敢靠在老槐树上喘气。
他摸了摸腰间,空的, 墨玉扣没了,那是周太傅唯一的念想。
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不是累的,是刚才草秆断裂的脆响还在耳朵里转,他甚至能想起跟踪者的脚步声离自己有多近。
手指抖得厉害,连竹笔都握不稳,试了三次才在纸上落下第一笔。
陈舟坐在田埂上,看着村民家的孩子用泥巴捏 “粮仓”,那孩子把 “粮仓” 捏得又大又圆,却在上面戳了个小洞:“这样粮就不会被官老爷偷走了。”
陈舟摸出怀里的竹笔,在纸上画下那个带洞的 “泥粮仓”,笔尖在 “洞” 的位置顿了顿,想起村民说的 “粮被官老爷偷走”,眼眶发涩。
他又在旁边画了一只小渡船,船身歪歪扭扭,却载着一粒米,那是村民塞给他的窝头里,掉出来的一粒米,他一首攥在手里,现在还带着体温。
然而,陈舟知道,危机远未结束,他刚把画纸折好,就看见远处的土路上,有两个穿灰布短打的人正往村落的方向走,他们手里没拿农具,却时不时往村民家的方向张望。
风里飘来几句模糊的话:“李大人说,找到那书生的落脚点,首接绑走……” 他赶紧把画纸塞进怀里,起身往玉米地深处走,那两个人的打扮,和之前跟踪他的人,一模一样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