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三年,京城,表面上一片繁华之景。
大街小巷人来人往,街边店铺鳞次栉比,招牌林立,透着热闹与喧嚣。
然而,繁华之下,腐朽的气息却在暗暗涌动。
街角粮铺前,几个面黄肌瘦的百姓,手中攥着皱巴巴的铜钱,眼巴巴地望着粮铺内。
伙计却满脸不耐烦,将他们拦在门外,大声呵斥道:“赈灾粮早被官爷收走了,想买?
等明年吧!”
百姓们脸上满是无奈与绝望,他们在灾年中本就艰难求生,听闻有赈灾粮,满心期待,却不想被官员们私自截走。
这一幕,如同一个尖锐的楔子,无情地戳破了 “赈灾成效显著” 的虚假表象,让腐败不再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而是真切可感的残酷现实。
清晨,天色尚朦胧,淡淡的雾气还未完全消散,笼罩着京城,给这座古老的都城增添了几分神秘与压抑。
陈舟身着一件粗布长衫,领口处己然磨出毛边,袖口沾着洗不掉的墨渍与药味,腰间系着的墨玉扣,在微弱的晨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他脚步匆匆,朝着皇宫方向走去,今日是他以寒门进士身份首次上朝,心中满是对朝堂的期许与对正义的执着。
皇宫内,金殿之上,官员们身着华丽的锦缎朝服,交头接耳,低声交谈。
殿外晨光透亮,殿内却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香炉里的檀香肆意弥漫,与官员们身上的脂粉气、绸缎的华贵味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空气中。
陈舟站在末位,粗布长衫的衣角被穿堂风轻轻扫过,发出轻微的声响,与周围锦缎袍子摩擦发出的窸窣声撞在一起,显得格外刺耳。
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与这环境的格格不入,就如同一只闯入华丽宫殿的孤雁。
李县令,时任户部主事,身材微胖,崭新的锦缎长袍穿在身上,却偏爱戴着那枚有裂纹的旧玉扳指。
此刻,他站在殿中,清了清嗓子,高声奏报:“陛下,此次地方赈灾成效显著,百姓生活己恢复安稳。”
他说 “百姓安稳” 时,右手下意识地攥了攥腰间的玉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扫过陈舟时,三角眼快速地眯了一下,很快又移开,像是生怕被对方看出什么破绽。
尽管他努力表现出镇定自若,但细微的动作还是暴露了他说谎时的心虚。
陈舟眉头紧锁,他在来京城的途中,听闻了太多关于赈灾粮款被贪的消息。
此刻,看着李县令在朝堂上公然说谎,心中的愤怒如潮水般翻涌。
但他冲上去扶老农的瞬间,手却顿了一下。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身上只有一支笔、一卷纸,连护着老农不被再打的力气都没有。
老农咳血的声音,如同重锤一般砸在他耳朵里,比刚才衙役的拳脚更让他心疼。
他突然怀疑,写一篇文章,真的能改变什么?
然而,看着老农绝望的眼神,他心中的正义之火又熊熊燃烧起来,明知无力,却仍要坚持。
散朝后,陈舟还沉浸在愤怒与思索之中。
这时,周太傅走到他身边,目光温和而深邃。
周太傅递过墨玉扣时,指尖在扣上的细纹处摩挲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这扣子陪了我二十年,当年我也想把账算清楚,后来才知道,有些账,急不得。”
陈舟接过墨玉扣,指尖触到扣上的细纹,突然想起周太傅刚才的话,心里的火气稍稍压了压,却更沉了。
他不想让这扣子,再添一道新痕。
周太傅带着陈舟来到翰林院。
翰林院藏书阁内,弥漫着陈旧的书卷气息。
周太傅在一个落满灰尘的箱子里,翻出了一沓百姓请愿书。
请愿书上的字迹有的歪歪扭扭,有的被泪水晕得发淡,“求陛下救救我们” 几个字,像是用指甲刻在纸上,扎得陈舟眼睛疼。
他攥着纸的手微微发抖,突然觉得这纸比朝堂上的奏章还重,那是百姓把命都托过来的重量。
他暗暗发誓,定要为百姓说话,揭露这些贪官的恶行。
从翰林院出来后,陈舟回到自己的住处,简陋的房间里,只有一张书桌,上面堆满了书籍和文稿。
他坐在桌前,回想着朝堂上李县令的丑恶嘴脸,以及百姓请愿书上的悲惨诉说,久久无法平静。
夜晚,京城的灯火闪烁江面流光溢彩。
陈舟在灯下,铺开纸张,研好墨,拿起那支被汗渍浸成深褐色的竹笔。
笔尖在纸上落下,墨汁晕染开来,他开始书写关于此次巡查河北灾情的计划。
他深知,这将是一场艰难的斗争,但他心中的正义之火熊熊燃烧,让他无所畏惧。
第二日清晨,陈舟简单收拾了行囊,便踏上了前往河北的路途。
一路上,他看着沿途百姓面黄肌瘦,眼神中满是疲惫与无奈,心中的责任感愈发沉重。
终于,陈舟抵达了河北。
刚进入城镇,他就看到衙役们如狼似虎地强征粮税。
一位老农因反抗,被衙役们拳打脚踢,口吐鲜血倒在地上。
陈舟急忙上前,扶起老农,眼中满是愤怒与心疼。
他询问老农缘由,老农哭诉着家中己无余粮,这灾年本就艰难,如今还要被强征粮税,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陈舟看着老农,心中暗暗记下这一幕,他深知,这就是李县令等人贪腐的铁证。
当天夜里,陈舟在简陋的客栈房间里,点起油灯。
他铺开纸张,奋笔疾书,将白天所见所闻详细记录下来,写成了《河北苛政疏》。
写完后,他吹干墨汁,小心翼翼地将文稿收好。
第二日,陈舟找到客栈旁的书坊,坊主接过文稿扫了一眼,脸色骤变:“这文章,写不得!
李大人的人昨天还来查过,谁传抄谁倒霉!”
陈舟好说歹说,坊主才咬咬牙:“我只抄三份,给你塞到去京城的货郎包里,能不能传出去,看天意。”
陈舟心中满是无奈与感激,他深知传抄这篇檄文的风险,但为了让真相大白于天下,他别无选择。
接下来几日,陈舟跟着货郎走村串户,把老农的哭诉、饥民的脚印、被贪走的赈灾粮袋(上面还印着 “官” 字)都记在纸上。
他的竹笔写秃了尖,鞋底子磨穿了洞,却觉得心里的账,一笔一笔,越来越清楚。
陈舟在灯下整理收集的证据,窗外突然传来几声狗吠,接着是脚步声 —— 不是百姓赶路的轻缓,是官差靴子踩在石板上的沉重。
他抬头看向窗纸,月光把一个黑影投在纸上,像张网,慢慢收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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