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林家杂役房时,天刚擦黑。
院角老槐树的影子斜斜铺在地上,几个杂役弟子正蹲在石阶上嗑瓜子,见林越回来,有人抬了抬眼皮,语气带点揶揄:“哟,林越回来了?
今儿药篓没被王少爷抢去?”
林越没接话,低头往自己那间小破屋走。
他胳膊肘还在隐隐作痛,裤腿上沾着泥,药篓子斜挎在肩上,晃荡着——里头空空的,下午摔下陡坡时,草药早撒光了。
“问你话呢!”
身后传来个尖细的声音,是林浩。
他是杂役房里跟王冲走得最近的,总爱拿林越当靶子。
林浩几步追上来,抬脚就踢了踢林越的药篓,“空的?
合着你去山里逛了圈就回来?
李长老下午还问了两回,说前院药房等着用药呢,你这是想挨罚?”
林越攥了攥拳,低声道:“摔了一跤,药撒了。”
“摔了?”
林浩嗤笑一声,往他跟前凑了凑,一股汗味混着劣质酒气扑过来,“我看你是怕了王少爷吧?
他下午带了人在山口堵你,说你撞掉了他的玉佩,要你赔呢。
你是不是躲山里不敢出来?”
林越心里一沉。
果然,王冲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那玉佩明明是王冲自己追得太急,被树根绊了个趔趄掉的,怎么就赖上他了?
可他没证据,跟林浩争也没用——林浩向来是王冲说啥信啥。
“我没撞。”
林越梗着脖子,声音不大,却没松口。
“还敢犟?”
林浩眼睛一瞪,抬手就推了他一把,“王少爷说了,明儿要是见不着玉佩,就把你那破药圃里的草全拔了!
你当我不知道?
你天天守着那破圃子,里头准藏了啥宝贝!”
这话戳得林越心头发紧。
那药圃是他求了李长老半天才讨来的差事,在后院墙角,巴掌大一块地,他偷偷种了几株凝露草。
老陈头说过,凝露草的汁能顺气,对练气有好处,他本想着攒着当突破的药引,要是被王冲拔了,又得耽误些日子。
他正攥着拳没吭声,就见杂役房的管事李长老背着手走了过来。
李长老是个矮胖的老头,脸上总皱着眉,看着严厉,却不算坏。
“吵什么?”
李长老瞥了林浩一眼,“闲得慌就去把晒场上的药翻一遍,在这儿欺负人算什么本事?”
林浩悻悻地收了手,嘟囔道:“长老,我就是问问他药的事……用你问?”
李长老瞪了他一眼,又转向林越,“药呢?”
林越低下头,声音更低了:“摔了,长老。”
李长老叹了口气,走近了些,伸手扒开他胳膊上的粗布褂子看了看——肘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有道血口子,沾着泥。
“又是王家人干的?”
林越没点头也没摇头,算是默认了。
“罢了。”
李长老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塞到他手里,“这是止血膏,回去擦擦。
药的事我跟药房说,就说你采着药遇着野猪,药篓子丢了。”
林越愣了愣,抬头看李长老。
他以为至少得挨顿骂,没想到……“别瞅我。”
李长老别过脸,板着脸道,“我不是帮你,是怕你死了没人给后院药圃浇水。
明儿起你不用去前山采药了,就守着药圃,顺便给药房晒晒药。”
林越捏着瓷瓶,心里暖烘烘的。
他知道李长老是护着他呢。
“谢长老。”
“谢啥谢,赶紧滚回去擦药。”
李长老摆了摆手,背着手往自己屋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林浩,你跟我来!”
林浩脸一垮,不情不愿地跟着走了,临走前还狠狠瞪了林越一眼。
林越这才松了口气,抱着药篓回了自己的小屋。
小屋在杂役房最偏的角落,就一张破床,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墙角堆着些晒干的废草药。
他倒了点温水,把止血膏往胳膊上涂——凉丝丝的,疼劲果然轻了些。
坐在桌前,他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道月牙形的胎记。
眼前淡金色的字还亮着:距离主线任务截止剩余:二十九天。
当前修为:引气境三层(需引气入体,淬炼筋骨,方可突破至淬体境)。
引气境三层,这是他藏了两年的修为。
族里每半年测一次修为,他都故意收敛着气息,指尖漏点气,让人以为他还在引气境一层晃悠。
他怕露了锋芒被王冲盯上,更怕给爹娘惹麻烦——爹腿不好,娘身子弱,一家子在族里本就没分量,要是再被人盯上,日子更难。
可现在有了系统,任务要求一月内突破到淬体境。
要突破,得先把气引入筋骨,他试过几次,筋脉总滞涩得厉害,老陈头说这是缺了辅助的药。
药圃里的凝露草能顺气,可光有它不够,还得配几味活血的。
“得弄点钱买草药。”
林越摸了摸下巴犯愁。
杂役房每月就给五个铜板月钱,够买俩馒头,哪够买药材?
正琢磨着,窗外传来“扑棱”一声轻响。
林越抬头一看,是只灰扑扑的麻雀,正歪头看着他。
他忽然想起系统解锁的“青纹蚁”——那蚂蚁能啃灰毛狼,说不定能帮着找药?
林越心念一动,试着在心里唤了声“青纹蚁”。
没片刻,窗台下的草丛里就“簌簌”爬来几只黑蚁,指甲盖大,背甲上有道淡青色的纹,顺着墙根爬到了窗台上。
他指了指院外的山林方向,低声道:“能去山里找些‘赤芝草’不?
就是叶子发红的那种。”
青纹蚁晃了晃头上的蚁触,像是听懂了,又“簌簌”爬下窗台,往院外去了。
林越看着它们消失的方向,心里松了口气——死马当活马医吧。
接下来几天,林越就守着后院的药圃。
白天给草药浇水、除草,太阳大了就把药房送来的干药搬到晒场上翻晒,林浩偶尔路过阴阳怪气说两句,他全当没听见。
倒是青纹蚁真帮了忙。
第三天傍晚,几只青纹蚁叼着片发红的叶子爬回了窗台。
林越眼睛一亮,悄悄跟着蚁群往后山走,在一棵老松树底下果然找到了一小片赤芝草,够他用了。
他小心把赤芝草挖回来,又从药圃摘了片凝露草叶子,捣成泥和着温水调成药汤。
药汤苦得呛人,他捏着鼻子灌下去,喉咙辣得发疼。
连着喝了三天,夜里练拳时,林越果然觉得筋脉顺了些。
引气入体时,气能顺着筋脉走了,不像以前刚到胳膊肘就堵得慌。
第七天夜里,他盘膝坐在床上练气。
月光从窗缝照进来,落在掌心胎记上,暖暖的。
忽然,浑身一热,筋骨里像有无数细针在扎,又疼又麻。
“唔……”林越咬着牙没出声——他知道这是要突破的征兆。
他攥紧拳头硬扛着,不知过了多久,疼劲渐渐消了,浑身反倒轻快起来。
他抬手按了按桌子,指尖稍一用力,竟在硬邦邦的木桌上按出个浅印。
主线任务进度:己突破至淬体境一层。
奖励发放:唤灵点50点,己解锁召唤物“风翎雀”(一阶)。
脑海里的声音响起时,林越松了口气,额头全是汗。
他赶紧用袖子把桌角的浅印擦了擦——可不能让人知道。
刚躺下,窗外又有动静。
这次不是麻雀,是只巴掌大的小鸟,羽毛浅青,翅膀上有几道银色的纹,眼睛亮得像小珠子,正站在窗台上歪头看他。
林越认出这是风翎雀。
他轻轻敲了敲窗台:“是叫风翎雀?”
风翎雀“啾”地叫了一声,小脑袋点了点,脆生生的声音像碎玉碰在一起。
林越心里一软,又问:“能帮我探探王冲那伙人的动静不?”
风翎雀又“啾”了一声,扑棱着翅膀在窗台上转了个圈,随即冲天而起,飞得又快又轻,转眼就没入夜色里了。
林越趴在窗台上笑了笑。
不管咋说,以后总算有个能跑腿的了。
只是他没注意,窗台下的草丛里,几只青纹蚁正悄悄把一片沾着泥土的赤芝草叶子拖回洞里——它们还在帮他攒着药呢。
这日子,好像真能慢慢好起来了。
林越摸了摸掌心的胎记,暗暗想:只要藏得严实点,应该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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