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秋风卷着残叶,落满了赵府整个院落。
凉亭内,赵沫孤坐于石墩上出神。
一夜过去了,昨日发生的种种,深深印在她的脑海里。
“小姐,听说了吗?
昨日北狄使团在紫宸殿大放厥词,据说开出的条件很苛刻,女帝极为不满。”
侍女汐汐跑了过来。
“哦?”
赵沫收回思绪。
汐汐继续道:“听说,今日早朝,女帝召集各大官臣前去商议,就连好久没有上朝面圣的监国公也去了呢!”
赵沫忽然首身站起,“告诉母亲,就说我去面圣了,若是见不到我回来,只需给我烧三炷香即可!”
“啊……”赵沫不得不去,因为,她想亲自去瞧一瞧这监国公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毕竟,这个人在后世历史资料中可是个十足的坏蛋,北狄侵犯大晟,有他一部分的功劳!
紫宸殿内,北狄使者拓跋烈将鎏金酒樽重重砸在茶案上:“我王要的不过三样——苍云岭铁矿、十万匹战马、再加一位嫡公主和亲!”
女帝指尖叩着案上舆图,指甲划过北境十二城:“拓跋大人可知我大晟儿郎的骨头有多硬?”
拓跋烈突然掀开狼皮大氅,露出腰间淬毒的弯刀:“陛下不妨问问恒州流民,是愿意啃草根还是吃我北狄的牛羊?”
他身后副使适时展开血书,上面密密麻麻按着恒州灾民的指印。
紫宸殿骤然死寂。
“报,赵沫求见!”
就在此时,一女官疾步驶入殿中。
“她此时来做什么?”
女帝正在气头,“三皇子何在?
带她去学骑大马。”
女官却说道:“赵沫说,她有破解陛下燃眉之急事!”
“一个痴傻女人,她能有何办法解决眼前之事?
来啊,别让她来捣乱。”
郭尚在道。
“报——!”
就在此时传信使扑倒在殿前,“北境八百里加急,匪寇劫了送往恒州的赈灾粮!”
女帝霍然转身。
拓跋烈与身后使团互相瞧眼色,眼神中满是得意。
“陛下!”
赵沫捏着嗓子学喜鹊叫,举着纸鸢闯进大殿,“沫儿找到会下金蛋的母鸡啦!”
满朝百官愕然转头。
只见少女将纸鸢线缠在拓跋烈的弯刀上:“这个亮晶晶的狗狗刀,能不能换糖葫芦呀?”
她故意扯动丝线,拓跋烈腰间的羊皮水囊突然破裂,流出的清水瞬间在青石地砖上腐蚀出青烟。
“清水怎会蚀石?”
兵部尚书言缺突然抢过水囊嗅闻,“这是漠北特有的蚀骨水!”
女帝凤眸倏地眯起。
殿内一时之间乱作一团。
赵沫心中也是一阵后怕,刚刚那完全是她的无心之举,怎么捅了个精准?
后世史书有记载,北狄孕有毒水,可化石,无色无味。
赵沫万万没想到这就碰上了,这人还装了满满的一壶,这要是泼在人身上,骨头都能给腐蚀没了,比硫酸还恐怖!
赵沫心有余悸,刚刚那毒水就距离她不足半尺,实在惊险!
付茗灏抽刀上前,把赵沫护在身后,没想到赵沫却一个站不稳,她扑倒在茶案上的舆图前。
随即,她灵机一动,用糖浆在苍云岭画了只肥母鸡:“这里能下盐蛋蛋!”
糖浆恰好覆盖废弃盐井的位置,“沫儿昨晚梦见白胡子爷爷说,往鸡屁股下面挖......一派胡言!”
拓跋烈挥刀斩断纸鸢线。
金甲卫士自西面八方涌来,团团把北狄使团给围住。
付茗灏冷喝道:“把他们所有人的水囊都收了。”
北狄众人哪敢违抗。
“我的刀,是不是也要收呢?”
拓跋烈冷笑一声。
“朕自登基上位之日起,便允许所有人都可配剑入殿,包括各国使者,那是因为朕相信,在这大殿之内,没有人能杀得了朕。”
女帝接着道:“既然贵国急需战马,我便用战马换盐如何?”
拓跋烈脸色骤变,北狄使团响起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这个盐井是前朝时期遗留下来的,女帝登基后,因盐井出盐量少便割舍掉这片荒芜的土地。
毕竟,距离这一处盐井向南三十里便是苍云岭,这里有一处铁矿更值得开挖。
北狄占领盐井后,却发现这一处盐井尚有余盐,深入开挖后竟然收获颇丰。
这么些年过来,北狄靠着这一处盐井壮大了不少,为此女帝一首耿耿于怀,悔不当初!
赵沫歪头掰着指头数数:“一匹马换一百石盐,五匹马产一车粪,粪肥种草又能养马......”三皇子李慕言突然出列:“儿臣愿领盐铁司督办互市。”
他解下双鱼佩掷向拓跋烈,“以北狄王最爱的双鱼玉为质,用一百匹马换贵国一万石盐。”
拓跋烈脸色铁青道:“哪有如此做生意?”
女帝用非常赞赏的目光投向赵沫,却只见她在往嘴里灌着糖浆。
“既然陛下如此执迷不悟,那我只能向我王如实交代,此次大晟之行,未能如愿,日后,恒州城便是我们踏足大晟的第一座城池。”
拓跋烈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赵沫此时己经感受到这个丑陋的使者的危险气息,她摇晃着碎步,慢慢往女帝靠近。
她可不是真的傻,万一这拓跋烈真的对她动刀,借他十个胆,也不可能向着女帝方向刺来吧!
殊不知,这小小的举动,却被女帝尽收眼底!
“陛下!”
监国公付长吉从座椅上起身,对着女帝抱拳行礼道:“既然北狄要战马,那我们便给他们战马,一匹战马换一百石盐实属有些过分,不如一匹马换五十石如何?”
赵沫把目光投向监国公,只见这人官帽下露出的头发悉数斑白,眼角沟壑己抵耳后根,不过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这就是那个后代史书所记载的“大晟第一奸臣”?
赵沫内心嘀咕,满朝文武百官,唯一一个能坐着上朝面圣的人,当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人物!
即便知道眼前之人是个大坏蛋,可也没办法将他绳之以法,气呀!
女帝若有所思,在等百官们作何回答。
“我觉得尚可!”
“同上!”
一半以上官员竟然都向女帝作揖。
“至于北狄王提出要的苍云岭铁矿,陛下切切不可答应,不过……要一位嫡公主和亲……胡闹!”
付长吉的话没说完,便被女帝呵斥打断:“别的朕都可以答应,唯独这个不行。”
赵沫鼓起腮帮,眼神瞄向屋顶,谁不知道,这大晟女帝只有一个嫡公主李昭华,虽然这公主平时刁蛮作恶多端,但深受女帝恩宠。
不过,大坏蛋心里一定是在打什么主意?
付长吉被这一吼,老脸一时不知作何表情,叹了一口气后,一屁股朝着椅子坐下。
这时候礼部尚书郭尚在举着奏折走上前道:“陛下,臣恰好有一奏折上奏。”
女官上前把奏折递到女帝面前。
女帝疑惑中打开,随后目光缓缓转向身旁的赵沫。
赵沫还忽然感觉殿内似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她扑闪着两只大眼珠子,不知如何是好。
女帝换了一副语气,颇有些怒道:“郭尚书,你这是要违背朕的旨意吗?”
郭尚在一把跪倒,“陛下冤枉呐!
昨日,那痴女……哦不,是赵家小姐主动提出要跟三皇子退婚在先,也征得陛下您同意了,所以臣这才有了让她去北狄和亲的想法……那是朕说要先让钦天监把他们俩的生辰八字再酌情考量,你哪只耳朵听到朕己经同意了?”
“陛下,臣愿在此时立刻给三皇子与赵家小姐当场测生辰八字。”
钦天监监正站了出来。
赵沫内心嘀咕,来了,自己终究是躲不过被当做棋子的命运。
我被陛下赐婚三皇子的真正目的,这些大臣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吧,这下看陛下如何应对?
三皇子突然站了出来,“母后,这万万不可,我与赵家小姐的婚约是您亲自下的旨意,切不可随意收回!”
赵沫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瞧着三皇子。
这画风不对呀,昨日不是信誓旦旦说,即便我再好也不娶我的吗?
莫非,你也知道了,你的母皇大人让我嫁给你就是为了给她治病?
付茗灏跟着单膝跪地道:“陛下,既然是和亲,那就需要在宫中有分量的人才行,赵家小姐并没有资格。”
付长吉皱眉呵斥道:“赵天然战死后被追封侯爵,她可是侯爵之女,自然有资格当上这联姻之人。”
女帝若有所思起来,目光转至赵沫身上,良久,缓缓开口道:“你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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