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女儿哭泣惊怕的神情,秀英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强撑着站起身,用清水洗净额角的血迹,然后开始默默地收拾被掀翻的家当。
每弯一次腰,身上的伤就疼得她首冒冷汗。
“梅丽,帮娘把粮食捡起来。”
秀英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一粒都不能浪费,这都是你爹用汗珠子换来的。”
梅丽抽泣着,蹲下身用小手捧起散落一地的小麦。
月光从破旧的门窗斜照进来,映着母女俩忙碌而沉默的身影。
“娘,他们为什么这么坏?”
梅丽终于忍不住问道,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秀英叹了口气,拉过女儿坐在炕沿上。
煤油灯被重新点燃,昏黄的光晕在墙上投下温暖的影子,与屋内的狼藉形成鲜明对比。
“这事得从五年前说起了。”
秀英轻抚着女儿的脸,“那时候你爹还在,王大虎就想占咱家东头那三分地,说是他爷爷那辈就属于他家的。”
秀英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穿越回了五年前的那个夏天。
“你爹是个倔脾气,说什么也不让。
他去了县里档案馆,查了老地图,又找了当年的老干部作证,最后证实那地确实是咱家的。
王大虎被迫退还了地,还在全村大会上做了检讨,从此就记恨上咱家了。”
梅丽睁大眼睛:“所以他们是故意的?”
“是啊。”
秀英苦笑一声,“你爹走后,他们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先是说地界不清,后来干脆明目张胆地占了两垄。
我去找过村支书,可他跟王大虎是表亲,怎么会帮咱们说话?”
“那我们去镇上告他们!”
梅丽攥紧小拳头。
秀英摇摇头:“傻孩子,哪有那么容易。
王大虎在镇上也有关系,他小舅子在镇政府开车,消息灵通着呢。
咱们去告状,没准状纸还没递上去,他们就先知道了。”
窗外传来几声狗吠,秀英警惕地看了看门外,确定王大虎一家真的走了,才继续说道:“去年麦收时,王大虎家的收割机故意从咱家地里压过去,毁了一大片麦子。
我去找他理论,他反而说是我没看好地界。
村支书来调解,最后居然各打五十大板,说是我太计较...”秀英的声音哽咽了:“你爹要是还在,他们怎么敢这样欺负咱们...”梅丽扑进母亲怀里:“娘,我不上学了,我在家帮你干活,保护你!”
“胡说!”
秀英突然严厉起来,“你必须上学,只有读书才能有出息。
你爹临走前最惦记的就是你的学业,他说咱家就指望你改变命运了。”
母女俩相拥而泣,首到鸡鸣破晓。
天刚蒙蒙亮,秀英就起床熬粥。
她身上的淤青更加明显了,额角的伤口结了一层薄痂。
梅丽看着母亲艰难地生火做饭,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
粥刚熬好,门外就传来了叫骂声。
王大虎的老婆李彩凤掐着腰站在院门口,声音尖利得能划破清晨的宁静:“不要脸的寡妇!
教唆孩子咬人?
我家大虎胳膊上都留牙印了!
怎么着?
想让你家小蹄子提前找婆家啊?”
秀英赶紧把梅丽推进里屋:“别出来!”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门去:“彩凤姐,有话好好说...谁是你姐?
少套近乎!”
李彩凤啐了一口,“告诉你,那两垄地我们要定了!
不服气就去告啊!
看谁理你!”
左邻右舍有人探头张望,但没人敢出来劝架。
李彩凤越发得意,声音又提高了八度:“克夫命!
把自己男人克死了,现在又想祸害谁家啊?
我告诉你秀英,赶紧带着你的小赔钱货滚出王家庄!”
秀英气得浑身发抖,却强忍着不还口。
她知道,只要一还口,就会给王大虎一家更大的把柄。
李彩凤骂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见秀英始终不还口,也觉得无趣,最后扔下一句:“下午我们就去收那两垄玉米,你敢拦着试试!”
秀英默默地回到屋里,关上门。
梅丽看见母亲的眼圈红红的,但始终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娘,咱们就任由他们欺负吗?”
梅丽小声问。
秀盛了一碗粥递给女儿:“先吃饭,娘有办法。”
但梅丽看得出,母亲眼中的坚定背后,是深深的无奈和恐惧。
果然,当天下午王大虎一家真的来收那两垄玉米时,秀英只是站在地头看着,一句话也没说。
更让梅丽难受的是,村里人看她们的眼神都带着怜悯或躲避,就连平时跟秀英关系不错的几个媳妇,也都远远地绕道走。
傍晚时分,秀英带着梅丽去村口小卖部买盐,迎面碰上王大虎和他的酒肉朋友。
喝得醉醺醺的王大虎看到母女俩,故意提高嗓门:“哟,这不是那克夫的小寡妇吗?
怎么着?
晚上一个人睡冷炕,要不要哥几个去暖暖啊?”
他的狐朋狗友发出一阵猥琐的笑声。
秀英拉着梅丽快步走开,身后传来更加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梅丽感觉到母亲的手在微微发抖,她回头狠狠瞪了那些人一眼,将他们的嘴脸牢牢刻在心里。
那天晚上,秀英发起了高烧。
白天的屈辱和昨天的殴打让她终于撑不住了。
梅丽着急地用湿毛巾给母亲敷额头,听着母亲在昏睡中喃喃自语:“他爹...我对不住你...没守住地...”夜深了,梅丽守在母亲炕前,久久不能入睡。
她想起父亲生前常说的话:“人善人欺天不欺。”
可是现在天在哪里?
为什么善良的人要受这样的欺负?
第二天清晨,秀英的高烧稍退,勉强能起床做早饭。
母女俩沉默地吃着稀粥咸菜,门外又传来了叫骂声。
这次是王大虎的两个儿媳,说秀英家晾的衣服被风吹到他家院里,“沾了晦气”。
秀英正要出去道歉,梅丽拉住母亲的手,眼中含着泪光:“娘,他们为什么这么仇视我们家呢?”
话音刚落,就听见“砰”的一声,一块砖头砸破了窗户,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窗外传来王猛嚣张的声音:“隔天母女又遭到辱骂!”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