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万籁俱寂。
空调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巨大昆虫在黑暗中振翅,单调而压抑,将林语的意识拖入一个冰冷粘稠的噩梦深渊。
她“回”到了家。
但这不是记忆中的家。
暖黄的吊灯昏暗不明,边缘泛着铁锈般的污浊光泽。
墙上的全家福里,父母的笑容僵硬如蜡像,妹妹空洞的眼眶正首勾勾地盯着她,无声地尖叫。
“……真是没办法,只能麻烦你了,暂住一晚吧。”
母亲的声音从玄关传来,每个字都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机械得不带一丝情感。
林语的心脏骤然缩紧。
她看见了那个“陌生人”。
灰扑扑的旧外套上沾着深色污渍,最恐怖的是他的脸——一片混沌的空白,像是被烈火灼烧后又浸泡在水里,五官融化成模糊的肉团,只有两个黑洞般的眼窝,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寒意。
“不!
妈!
别让他进来!”
她想尖叫,喉咙却像被烙铁封死,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体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踱步而入,带着一股混合着腐土与铁锈的浓重腥气。
场景骤然撕裂!
家,己化为炼狱。
浓稠的血腥味几乎凝成实质,呛得她无法呼吸。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泼洒的暗红,墙上地上蜿蜒着狰狞的拖痕。
父亲倒在玄关,胸口是个窟窿;母亲伏在厨房,断刀仍握在手中;妹妹蜷在沙发下,沾血的粉色发卡旁,那张小脸凝固着最终的恐惧。
“啊——!!”
她在意识深处尖啸,脏腑似被撕裂,滚烫的泪水划过脸颊,却驱不散彻骨的冰寒。
脚步声。
缓慢,沉重。
嗒…嗒…嗒…混着液体滴落的粘腻声响,精准地敲击在她的心脏上。
他来了。
那个毁灭一切的恶魔,正一步步逼近她的卧室。
她想逃,双腿深陷泥沼;她想躲,身躯石化般僵硬。
绝望的藤蔓缠绕心脏,越收越紧。
“吱呀——”门被推开了。
阴风裹挟着浓烈的血腥味涌入。
他停在了床边。
林语能感觉到那非人的凝视,冰冷、粘稠,如同毒蛇滑过皮肤。
她拼命想睁眼,眼皮却似被缝死,沉重无比。
但她能“看到”。
她能感觉到那道来自床头的视线,充满了原始而残忍的审视。
他在欣赏她最后的战栗。
“不……求求你……救命!!”
意识的嘶吼卡在喉间,变成破碎的嗬嗬声。
她剧烈颤抖,冷汗浸透睡衣,牙齿咯咯作响。
她能“看到”他缓缓抬手,手中沉甸甸的凶器反射着幽暗的冷光。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了她。
心脏狂跳如擂鼓,耳中尽是尖锐的鸣响。
“林语!
林语!
醒醒!
你魇着了!”
一个急促的声音穿透梦魇,一只手用力摇晃她的肩膀,另一只带着凉意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替她擦去冷汗和泪水。
是室友张琪!
林语猛地抽气,如同溺水者获救,奋力睁开了双眼!
眼前是熟悉的寝室天花板,模糊的上铺床板。
空调仍在嗡鸣。
是梦……只是个噩梦!
“呜……呜呜呜……”劫后余生的崩溃让她泪如雨下,她死死抓住“张琪”的手,声音嘶哑破碎:“我梦到了……全家都……他就站在我床边……看着我……动不了……喊不出……”她语无伦次地哭诉,身体仍在剧烈发抖。
“张琪”抱紧她,轻柔拍抚她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小语,只是个噩梦,别怕,都过去了……”一边安慰,一边继续用“纸巾”擦拭她脸上的泪与汗。
林语靠在“室友”怀中,感受着那份“温暖”,呼吸渐渐平复。
她闭着眼,任由对方擦拭。
……等等。
林语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冻结。
不对劲。
这只正在她脸上擦拭的手……为什么……这么凉?
不是正常的体温,而是一种……湿冷粘腻的冰凉,像是刚从冷库里拿出的肉。
那触感……也根本不是纸巾的柔软,而是一种粗糙的、带着某种粘稠液体的摩擦感。
那液体……正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到她的嘴角。
林语下意识地微微张嘴,舌尖不小心舔到一滴。
一股极其浓烈、令人作呕的铁锈腥甜味,猛地炸开她的味蕾!
血!
是血!!
林语霍然睁大眼睛,瞳孔因极致恐惧而缩成针尖!
床边哪是什么张琪!
那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脸上溅满了暗红粘稠的血点!
在窗外渗入的惨淡月光下,他那张融化的、没有五官的脸上,似乎正扭曲出一个愉悦而残忍的弧度!
他手里根本没有什么纸巾——他高高举着的,是一个沉重而狰狞的黄铜烛台!
烛台尖锐的顶端,正不断往下滴落着浓稠的、温热的血珠!
一滴。
又一滴。
刚才那冰凉粘腻的触感……正是他蘸着鲜血、抚摸她脸颊的手指!!
此刻,那冰冷的烛台尖端,正对准她的额头,映照着她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面容。
男人似乎很享受她此刻的惊骇,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漏风箱般的、满足的嗬嗬声。
然后,那沉重的、滴着血的凶器,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朝着她的头颅,狠狠砸落!
“不——!!!”
这一次,她终于尖叫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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