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的雨季总带着股潮湿的黏腻,午后的雷阵雨来得急,豆大的雨点砸在公寓的落地窗上,噼里啪啦响得像在敲鼓。
李敏恩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指尖划过茶几上摊开的照片——那是上周在清迈乡下拍的,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裤脚沾着泥点,正蹲在田埂上跟老农学插秧,阳光透过草帽的缝隙落在脸上,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眼角的细纹里都盛着光。
“在看什么?”
黄知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从暗房出来的药水味。
他端着两杯热可可,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走到她身边时,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李敏恩仰头看他,视线扫过他湿透的衬衫领口,忍不住伸手替他把松开的纽扣系好:“看某个摄影师把我拍得像刚从田里刨出来的山芋。”
黄知节低笑出声,把热可可递到她手里,掌心的温度透过陶瓷杯壁漫过来:“山芋有你这么甜?”
他弯腰拿起那张照片,指尖轻轻蹭过她脸颊的泥渍,“这是我今年最满意的作品。”
“比你上个月拍的湄南河日出还满意?”
她挑眉,故意逗他。
“嗯。”
他点头,眼神认真得不像开玩笑,“风景再美,也没你眼里的光动人。”
李敏恩的心跳漏了半拍,低头抿了口热可可,甜腻的暖流从喉咙淌进心里。
风波过后,她推掉了大制作电影的邀约,推掉了跨年晚会的压轴演出,只接了一部独立导演的文艺片。
剧组在清迈待了整整一个月,没有助理跟着,没有闪光灯追着,每天早上跟着村民去田里摘菜,傍晚坐在竹楼的露台上看夕阳,黄知节就扛着相机跟在她身后,把这些细碎的瞬间都装进镜头里。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沙发缝里摸出手机,“P姐昨天发消息,说之前那部国际合拍剧的制片人来曼谷了,想约我明天见个面。”
黄知节正在擦镜头的手顿了顿,镜片反射的光落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想去吗?”
“剧本挺好的,讲二战时期的南洋往事,女主角的人设很有张力。”
李敏恩摩挲着手机壳,那是黄知节用废胶片给她做的,边缘磨得有些毛糙,“但要去缅甸取景三个月,还要去法国后期制作两个月。”
他沉默了几秒,把镜头装回相机包:“如果你想去,我可以……不想。”
她打断他,语气比想象中坚定,“五个月太久了,我不想跟你分开那么久。”
黄知节愣住了,抬头看她时,眼里像落了星子。
李敏恩忽然想起半年前,她为了赶通告,连续三周每天只睡西个小时,黄知节来探班时,她正对着镜子给自己贴止血贴——嘴角的溃疡破了,眼角因为熬夜肿得厉害。
那天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帮她收拾好散落的剧本,蹲在地上给她揉抽筋的小腿,揉着揉着就红了眼眶。
“以前总觉得,要站到最高处才算成功。”
她往他身边凑了凑,肩膀抵着他的胳膊,“可站得越高,风越大,回头看时,连个能站稳的地方都没有。”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远处的郑王庙尖顶在暮色里显出轮廓,像浸在水里的金簪。
黄知节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洗发水的柠檬香混着他身上的药水味,意外地让人安心:“那我们就找个风小的地方待着。”
他起身去阳台收衣服,李敏恩跟着凑到门口,看他踮脚够晾衣绳最上面的衬衫。
夕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老街遇见他时,他也是这样站在光里,举着相机的手微微发颤,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知节,”她轻声喊他,“明天陪我去个地方吧。”
“去哪?”
他把衬衫叠好放进篮子里。
“去唐人街买红豆沙,上次你说那家老字号的最好吃。”
她笑着跑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还要去看午夜场的老电影,就看你上次说的那部《金佛寺的夏天》。”
黄知节转过身,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指尖带着晾衣绳的皂角香:“好啊,都听你的。”
暮色漫进阳台时,李敏恩靠在他怀里数他衬衫上的纽扣,听着远处夜市渐起的喧嚣,忽然觉得,原来安稳的日子是这样的——像热可可上的奶泡,像雨后天晴的阳光,像他掌心永远不变的温度,不耀眼,却足够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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