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站在画展入口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往他身边的人身上落了落。
不是因为他不够惹眼——恰恰相反,青年穿着件月白色的羊绒衫,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小片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锁骨。
他身形纤细,站在那里时总微微晃了晃,像是风一吹就会倒下,偏偏生了张过分漂亮的脸,睫毛长而密,垂眸时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唇色是近乎病态的淡粉。
惹眼的是他身边的人。
顾野穿着简单的黑色连帽衫,袖子撸到手肘,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肌肉算不上虬结,却充满了爆发力。
他肩宽背厚,往那一站就像堵移动的墙,偏偏生了双很亮的眼睛,此刻正有点无措地看着沈砚之,像只被主人牵出来的大型犬。
“啧,”沈砚之轻咳了两声,声音带着点病气的沙哑,却莫名地清透,“你挡着别人了。”
顾野立刻往旁边挪了挪,视线落在对方纤瘦的肩膀上,生怕这人站不稳摔了。
旁边两个小姑娘压低声音窃窃私语:“你看那对,是不是超有反差感?
那个壮实的一看就很会疼人,肯定是攻吧?”
“对呀对呀,那个病弱美人一看就需要被保护,妥妥的受!”
沈砚之的耳朵很灵,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转头看顾野时,脸色冷了几分:“杵着干什么?
不是说想看莫奈的睡莲吗?”
他的声音不算大,带着点刻意的冷淡,像在闹别扭。
顾野却立刻反应过来,伸手想去扶他:“地上滑,我扶你走?”
“不用。”
沈砚之拍开他的手,自己往前走了两步,脚步确实有些虚浮,却硬是挺首了背,“我还没到需要人架着走的地步。”
顾野没再坚持,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像道沉默的影子。
走到一幅画前,沈砚之停下脚步,指尖轻轻点了点画框边缘,声音放软了些:“你看这里的光影处理……”话没说完,他忽然低低地咳嗽起来,身子微微前倾,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不正常的红晕。
顾野眼疾手快地伸手托住他的腰,掌心触到的地方一片温热,隔着薄薄的羊绒衫,能感受到他细瘦的骨架。
“别硬撑。”
顾野的声音有点沉,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砚之咳完,推开他的手,眼神有点凶,脸颊却还红着,像只炸毛的猫:“说了不用你扶。”
他顿了顿,见顾野抿着唇不说话,又别扭地补充了一句,“……水。”
顾野立刻从包里翻出保温杯递过去,是温好的蜂蜜水。
沈砚之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长长的睫毛垂着,侧脸在画前的光晕里柔和得像幅画。
“刚才那两个女生,”顾野忽然开口,声音有点闷,“她们说反了。”
沈砚之抬眼看他,眼底带着点疑惑。
“你才不是需要被保护的那个。”
顾野看着他,眼神认真,“你是……是什么?”
沈砚之挑眉,语气又冷了下来,嘴角却悄悄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顾野被他看得有点慌,挠了挠头:“没、没什么。”
沈砚之没再追问,转身继续往前走,走到拐角处时,脚步慢了些,等顾野跟上来,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笨蛋。”
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顾野愣了一下,看着青年纤瘦的背影,忽然觉得刚才那句“笨蛋”,比展厅里所有的画都要好看。
远处的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落在沈砚之苍白的脸上,也落在顾野的身侧。
明明是看起来最不搭的两个人,走在一起时,却奇异地和谐。
就像山间的雾,总要缠着掠过的风,才能显出最温柔的形状。
“走吧,该看的都看完了,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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