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肖然,山航最年轻的机长,飞了三万六千分钟,够绕地球赤道飞八圈。
上辈子是空军王牌,为护队友撞向敌机,一命换十命。
睁眼重生,还是飞——但这次,穿上了山航的深蓝飞行夹克,袖口卷着,露出那块老式机械表。
三十出头,高个儿,眉眼利落,笑起来痞,话多,爱贫嘴。
可只要一进机库,嘴就闭上了,眼神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今天是我休假归来第一天。
拎着行李袋往B-1234走,远远就听见赵航在念清单:“……燃油正常,航路放行,襟翼设定——25度,确认。”
我没应声,走近了才开口:“你刚才,掀盖检查了?”
他一愣,推了推黑框眼镜:“机长?
您不是后天才归队?”
“回答我。”
“没……按流程,理论值达标就行。”
我盯着他,三秒。
然后绕到机翼侧,咔地掀开襟翼检查盖。
金属连接销有轻微磨损,固定螺栓松了半圈。
风一吹,那块合金板能颤。
我声音不大:“这飞机要是飞起来,五千英尺以上,一个侧风,襟翼卡死,半边机翼失衡——你知道接下来是什么?”
赵航脸色变了。
“不是理论98分就能上天。”
我合上盖子,拍了拍手,“这架飞机,今天不飞了。
停,检修。”
他张了张嘴:“可乘客都登机了……人命比准点重要。”
我盯着他,“我是机长。
我说,不飞。”
机库安静下来。
远处,牵引车缓缓拖走另一架飞机。
我转身走向维修调度台,夹克背影笔首。
手腕上的表,走得稳。
调度台前,我报出航班号、机号、故障代码,签字确认:“襟翼连接组件松动,禁止放行,立即检修。”
调度员抬头:“李机长,这不在例行检查项里,是不是先飞了再说?”
“飞了再说?”
我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那你看看这个。”
屏幕上,一架客机在爬升阶段突然倾斜,左翼失速,翻滚坠海。
新闻标题跳出来:某航司因未检出襟翼连接件松动,128人遇难。
赵航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
我把手机收起来:“理论设定25度,模拟测试通过,听起来挺完美。
可现实不讲道理。
它只认一个结果——出事就是出事。”
调度员低头填单子,笔尖顿了顿:“那……要不要报备运营?”
“我己经报了。
责任我担。”
他点点头,把单子递过来。
我签上名字,笔画刚劲。
机务组来了两个人,一个胖,一个瘦,拎着工具箱。
胖的那个看了眼检查盖:“就这点松动?
拧紧就行,换件太耽误时间。”
我说:“近三年七起类似事故,七十三条命,都是从‘拧紧就行’开始的。”
瘦的那个蹲下看了看,脸色变了:“销子有磨损痕迹,得换。”
胖的还不服:“小问题,哪有那么巧。”
我掏出飞行日志本,翻到一页:“B-737-800,过去三年全球范围因飞行控制面连接失效导致的非计划事件,共23起。
其中7起进入NTSB调查报告。
你猜,有多少是因为‘小问题’没换件?”
他不说话了。
“我不是要刷存在感。”
我说,“我是不想哪天坐我飞机的人里,有个孩子再也见不到爸爸。”
瘦机务点点头,开始拆组件。
赵航站在我旁边,声音压低:“哥……刚才,是我太急了。”
“你急啥?”
我看着他们拆螺丝,“你才升副驾驶,想证明自己,我能理解。
可证明的方式不是跳过检查,是把每一步都做到位。”
“可模拟系统显示一切正常啊。”
“模拟系统不会告诉你,金属疲劳是渐进的。
它也不会告诉你,高空侧风突变时,差半度的襟翼角度,能让飞机偏出跑道三十米。”
他低头。
“你以为你在飞数据?”
我拍拍他肩膀,“你是在飞人命。”
机务换件时,我站在旁边,每一步都盯着。
换下来的旧组件被我装进密封袋,贴上标签,拍照上传飞行日志云端。
瘦机务一边拧最后一颗螺丝一边说:“李机长,您这标准,比手册还严。”
“手册是底线。”
我说,“我是人命的上限。”
西十分钟后,新组件装好,测试通过。
我亲自绕机一周,用手摸每一处控制面,听有没有异响,看有没有卡滞。
一切正常。
赵航跟在我后面,一声不吭。
走到机头阴影下,我点了支烟。
他走过来,低头:“哥……刚才,是我错了。”
我吐出一口烟:“错不在你。
错在,你觉得‘差不多’就能飞。”
他没抬头。
“你记住,天上三万英尺,没人能拿命开玩笑。”
我掐灭烟,走向驾驶舱,“从今天起,这架飞机,我说了算。
不是因为我是机长。
是因为,我比谁都清楚——”我停住,回头看他。
“——有些事,错一次,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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