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阳觉得,今天办公室的空调,格外的冷。
不是因为温度,而是因为王经理那张油腻脸上的假笑,和他拍在自己桌上的那份报表。
“小秦啊,不是我说你,你这做的什么东西?
数据对不上,逻辑一团乱麻!
公司养着你,是让你来创造价值的,不是来混日子的!”
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秦阳脸上。
他低着头,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像往常一样,把冲到嘴边的辩解和怒火,硬生生压了回去。
二十七年的生活经验告诉他,和这种故意找茬的上司顶撞,除了换来更恶心的刁难,没有任何意义。
“王经理,对不起,我马上改。”
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这种压抑,几乎成了他的本能。
在这个卷到飞起的时代,一份能糊口的工作,值得他吞下所有的委屈。
“改?
现在知道改了?
早干什么去了!
今晚加班,弄不完别想走!”
王经理满意地看着他逆来顺受的样子,挺着啤酒肚,踱着步子回了自己的玻璃办公室。
秦阳坐回工位,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勾勒出冰冷的钢铁丛林。
他就是一个在这丛林里挣扎求存的小角色,卑微,麻木。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不是地震,不是爆炸。
所有的灯光,包括电脑屏幕、顶灯、甚至窗外的霓虹,猛地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并非断电那种黑暗,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彻底的“消失”,仿佛光线本身被什么东西吞没了。
紧接着,一片无法形容的、巨大的“阴影”覆盖了整个天空。
那不是云,也不是任何实体,更像是一种……活着的、不断蠕动的复杂纹路,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古老契约文书,烙印在天穹之上。
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却首接在所有生灵脑海中响起的声音,冰冷地宣告:债契成立。
情绪税,开征。
第一期税赋:恐惧。
计量开始。
办公室死寂了一秒,随即,无法言喻的恐慌如同病毒般炸开!
“怎么回事?!”
“天黑了!!”
“我脑子里有声音!
谁在说话?!”
秦阳也感到一阵心悸,但那种长期压抑情感的习惯,反而在此刻形成了一种奇特的缓冲。
他强迫自己冷静,看向西周。
然后,他看到了终生难忘的景象。
一些心理承受能力较弱的同事,脸上瞬间被极致的恐惧扭曲。
更恐怖的是,一丝丝肉眼可见的、灰白色的雾气,竟从他们的口鼻、甚至毛孔中被强行抽离出来,如同被无形的吸管吮吸,袅袅上升,最终没入天花板,消失不见。
随着雾气的离体,那些同事的表情迅速变得空洞、麻木,眼神里的光彩熄灭了,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玩偶,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或软倒在地。
“鬼!
有鬼啊!”
一个女同事尖叫着想要逃跑,却腿一软瘫倒在地,更多的灰白雾气从她身上涌出。
秦阳自己的心脏也狂跳不止,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
他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力量正在试图从他身上抽取什么。
那种感觉,像是有一只冰冷的手探入了他的胸腔,想要攥住他的心脏。
但是,探不进去。
长期的情感压抑,仿佛在他灵魂外层形成了一层厚实的老茧。
那股抽取之力在他身上逡巡着,却像是遇到了光滑的壁垒,只能刮下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粉末”。
秦阳猛地看向玻璃办公室里的王经理。
这位刚才还颐指气使的领导,此刻肥胖的身体筛糠般抖动着,黄色的液体从裤裆渗出,浓稠的灰白恐惧雾气从他身上大量涌出,他的眼神迅速变得呆滞,口水顺着嘴角流下,仿佛瞬间老了二十岁。
他“破产”了。
这个词莫名地跳进秦阳的脑海。
就在这时,那个健身狂同事张狂猛地跳了起来,他似乎因为极度的愤怒抵消了一部分恐惧,受到的影响较小。
他红着眼睛,一把掀翻了一张办公桌,吼道:“都他妈慌什么!
世界变了!
以后谁拳头大谁就是爷!
这里的食物和水,还有女人,都归老子了!”
他一把抓向离他最近的那个吓得瘫软的女同事。
秦阳瞳孔一缩。
混乱的末世,人性最丑恶的一面暴露得如此之快。
他该怎么办?
继续隐藏,默默等死?
还是……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那层保护着自己的“情感老茧”,以及周围弥漫的、浓郁得化不开的恐惧。
这些恐惧,在宣告的声音里,叫做……“税赋”?
一个荒谬而大胆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击中了他。
也许,这场灾难,对他这种习惯了压抑的“情感绝缘体”来说,并非绝路。
也许,这些让别人破产的“情绪”,是一种……资源?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尝试着,像刚才抵抗抽取那样,反向地、极其轻微地,去“勾动”身边空气中那些无主的、正在消散的灰白雾气。
一丝微凉的触感,顺着他的指尖,悄无声息地,流入了他的体内。
秦阳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了一丝微弱却奇异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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