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的时候，这些漫画原稿千万别蹭掉了，我得用它们换下个月的网费。”
贺心怡一手拎着半旧的保温饭盒，一手用纸箱堵住了房东的视线。
门口的花猫用尾巴扫过她的脚踝，仿佛在为即将开演的闹剧热身。
房东王姨像插了电一样，站在门框，全副武装。
大红拖鞋、豹纹围裙，还有一副硕大老花镜——一切都昭示着她的威严，或者极度审美迷失。
“贺姑娘，你说说，这地板怎么多了块油渍？
昨天我还没见着的！”
王姨扯着嗓门，像在跟整个楼道的空气争吵。
“王姨，那是昨晚炒菜的时候掉的。
实在不好意思，我待会儿擦干净。”
心怡把饭盒塞进纸箱，其中一角压得漫画稿纸发出细微哀嚎。
“你是不是又画那些漫画？
我给你说，房子是住的，不是搞什么艺术工作坊！
专业画画都养不活你们这些年轻人，听我的吧，回家相亲结婚还现实点。”
王姨一边念叨，一边用拖鞋揉搓那块油渍，仿佛自己也是房子的清洁模块。
贺心怡心跳加速，又怕漫画稿纸露馅。
她嘴角微微抽搐，用自家独门的干笑回应：“画画只是兴趣啦，不过王姨说得对，下次我考虑画点‘如何擦地板’的小教程，保证帮您推广。”
王姨本来要继续抓住“清洁”话题，一听这自嘲，倒是噗嗤笑了出来。
花猫就地打了个滚，似乎也承认这房东和租客的日常荒诞值得被画进下一个漫画分镜。
等王姨终于拖着拖鞋下楼，心怡一屁股坐在门口鞋架，长舒一口气。
手机震了几下，是漫画比赛的落选通知，还有银行催缴账单。
她盯着那条消息，觉得自己和便当盒里的米饭有出奇的默契：日复一日，一点点被生活扒掉外壳，只剩下最真实的焦虑和白胖。
饭盒另一格是半截榨菜，色泽亮丽，讽刺地像颁奖礼上的“参与奖”。
心怡掏出速写本，用铅笔添了两笔，把房东刚才的熊猫拖鞋和花猫合体画进新稿。
她在画角写上：“特种生物：话多自带防御力。”
楼道里突然响起一阵脚步，是楼上那位总戴着耳机的快递小哥，他对她摆摆手。
心怡强笑应对——原本，这份兼职家政的工作还不到下班，但时间表全被房东和稿子扰乱了。
她仍记得昨天在某家豪华公寓洗碗时，业主夫人用看待“都市传说”一样的目光，问她：“你也有自己的梦想吗？”
“当然了，只不过梦想跟洗碗一样，泡久了也要换水。”
她笑着回应，对方却满意地点了头，仿佛认可了梦想也需要打扫卫生的理论。
手机再次震动，是漫画社群群友小雯发来的消息。
“心怡你那组画，业主投票还差一点点才进决赛，不要灰心！
等你下班我们一起去画室蹭饭哈！”
群里的头像陆续冒泡，都是有人捧场，也有人吐槽行业寒冬。
心怡拿起便当盒，对着最后一勺米饭小声嘀咕：“也幸好梦想不能当饭吃，不然我肯定饿死。”
楼道另一头传来熟悉的拖鞋声，王姨又冒了出来，手指指着门口，“贺姑娘，今天垃圾还没倒！
社区说要分好类，不然罚款！”
“马上，马上，王姨。
其实‘梦想’也可以分为‘可回收’和‘不可回收’，有的希望还可以再利用。”
心怡飞快把垃圾分类，顺手把漫画初稿塞进垃圾袋边，仿佛梦想也是随手可弃。
但她终究没舍得真扔。
下楼分垃圾时，碰上社区志愿者宋芷蓝。
在前一章里，她正对着社区科技大会的宣传海报，跟孟琬湘开玩笑说：“这海报设计还不如我家大孙女画的蛇。”
宋芷蓝见到心怡，温和开口：“小贺，你最近气色不太好，工作紧吗？”
心怡拎着分好类的垃圾，讪讪笑着：“垃圾分完了，工作还没分清。
芷蓝姐，您怎么看住在‘梦想盲盒’里的生活？”
宋芷蓝抿嘴笑：“至少你有选择权。
你画的那些小猫，我家邻居看了都乐。
哪天出书了，记得给我和王姨家门口共同签名。”
心怡眨眨眼，想到“门口联合签名”这奇怪联结，顿觉荒诞又温暖。
她踌躇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芷蓝姐，您说人为什么非得有理想？
我每天不是洗碗就是画画，家里欠了钱，房东每天演一场。
到底靠什么能撑下去呢？”
宋芷蓝一边递给她储物袋，一边笑道：“撑下来的不是理想，也不是便当里的米饭。
是你想把自己画成一个让人喜欢的角色。”
这一瞬间，心怡抓紧速写本，后背的焦虑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理顺了。
分垃圾时，她注意到新贴出的“女性互助小组”海报，名字下还有林妤然的微信二维码。
听说这就是社区最近搞的“自救团”，成员里还有她昨天在豪宅兼职时遇到的孟琬湘，那个在业主微信里自称“黑客教母”的创业女人。
心怡犹豫地用手机扫了一下二维码。
弹出的群聊界面里，头像是一只自嘲式的大肥猫，还标了个搞笑宣言:“便当不够，笑容来凑。”
那一刻，她仿佛嗅到便当里的温度变得鲜活起来。
楼道很静，只有花猫踩着漫画稿纸蜿蜒而去。
心怡掸掉鞋上的灰尘，重新把速写本塞进书包。
她自言自语：“如果能画出让自己笑出来的漫画，明天的油渍和王姨的威严都可以变成素材。”
楼道尽头，王姨的拖鞋声又近了，但这一次，心怡站得更加挺拔。
她背着书包，走进暮色里的城市，像是要用便当盒和速写本，一步步把自己的梦想和生活都画进属于自己的故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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