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皖省H市夜,雨水噼里啪啦地砸在车顶上。
陈默把车停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雨刷器己经开到最大档,却依然跟不上雨水冲刷的速度。
村子的土路变成了粘稠的褐色浆糊,估计一脚踩下去能陷到脚踝。
他熄了火,却没有立即下车。
车厢里还残留着林薇摔门而去时留下的香水味,是那种廉价的玫瑰香,甜得发腻。
"陈默,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妻子临走前的这句话仍然在脑海中回响。
剧烈的心跳让他整个人昏昏沉沉,心痛的喘不过来气。
36岁了,刚好卡在人生的尴尬节点上,己经没有重头再来的时间,但也不能老到心安理得地躺平。
曾经"别人家孩子"的光环,早就在二流大学的西年里褪得干干净净。
毕业后做过销售、跑过业务、蹲过格子间,最后在一家半死不活的公司当了个小主管,拿着饿不死也富不了的薪水。
每月15号,工资到账的第一件事就是还房贷,剩下的钱刚够家里的生活开支。
普通家庭的矛盾必然牵扯到钱,今天的导火索就是儿子的择校费。
这笔非常规的开支严重超出了陈默的预算。
他厚着脸皮给所有亲戚打了电话,好话说尽,也只凑到一半。
当林微知道这个结果后,矛盾爆发了!
面对妻子的指责,陈默没有反驳。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现在这个连吵架都懒得抬头的油腻中年。
雨渐渐变小,他推开车门,冰凉的雨水立刻打在脸上,混着泪水流淌。
沿着那条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土路往祖屋走去。
祖屋在村子最东头。
去年冬天回来时,屋顶就己经塌了一角,如今在雨水的浸泡下,整栋房子看起来随时可能散架。
他拿掉虚挂的门锁推开门,木门发出垂死般的吱呀声。
屋内厚厚的尘土,蛛网密布。
墙角堆放雨水打湿,散发着霉味的旧物。
陈默的目光落在靠墙的一个纸箱上,那是母亲生前整理的,他小时候的"宝贝"。
他蹲下身打开纸箱,里面躺着几本卷了边的课本,一个掉漆的铁皮文具盒,还有一本塑料封皮的大头贴相册。
相册被雨水泡得发涨,封面的卡通图案己经褪色成模糊的色块。
陈默小心翼翼地翻开,一张泛黄的照片像蝴蝶一样飘落在他掌心。
照片上的少年穿着蓝白校服,头发短得能看到青白的头皮,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嘴角却刻意抿着,装出一副老成的样子。
旁边是林晓语,她扎着高高的马尾,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颗俏皮的小虎牙,那是高二下学期拍的,此时再看到照片往日种种历历在目。
陈默的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少年紧绷的脸,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那时候的他,还会在数学课上偷偷幻想未来——要考上燕华京大,要进世界五百强,要开着跑车带林晓语去兜风,而现实是,他连儿子的择校费都要西处求人,而林晓语,听说早就嫁去了硅谷,过着朋友圈里光鲜亮丽的生活。
"要是以后一事无成怎么办?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与记忆里某个燥热的午后完美重叠。
那是2007年高二的数学课上,窗外的蝉鸣震耳欲聋,月考又考砸了的他对未来充满恐惧,害怕10年后20年后一事无成。
多么讽刺。
十几年过去,最害怕的事,偏偏成了现实。
他把大头贴册子塞进怀里,正要起身,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与此同时,头顶传来"咔嚓"声。
陈默抬头,看见房梁正在以一种慢镜头的姿态崩塌。
他本能地想逃,双腿却像灌了铅。
整面土墙轰然倒下,尘土、砖块、腐烂的木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将他彻底吞没。
剧痛从后背蔓延至全身,仿佛被碾路机碾过,意识开始模糊。
"就这样...结束了?
哎,终于结束了。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想起的不是林薇,不是儿子,而是那个穿着校服的自己,那个18岁的少年,以及那刹那间的想法“会不会10年、20年之后,一事无成的自己会会想起现在的自己。”
就在黑暗即将吞噬一切时,额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被烧红的铁钉贯穿。
不是普通的疼痛,而是某种带着灼烧感的锐痛,仿佛有滚烫的金属液体顺着伤口注入大脑。
他勉强睁开眼,透过尘埃,看见一块巴掌大的碎石片,上面刻着古怪的纹路,既不像文字也不像图案,歪歪扭扭如同孩童的涂鸦。
而此刻,这块碎石的一角正深深嵌在他的额头上,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胸前的大头贴册子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世界开始天旋地转,耳边的轰鸣渐渐变成了熟悉的嗡嗡声。
很热。
不是瓦砾堆里的闷热潮气,而是记忆中夏天的燥热,混合着阳光晒过的槐树叶香。
陈默想抬手摸额头的伤口,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变得纤细。
他低头看见自己穿着蓝白校服,胸前别着"高二(3)班"的校牌。
课桌上,《数学优化设计》摊开着,页角被折成一个精巧的三角形。
桌角还放着半瓶喝剩的橘子味汽水,玻璃瓶外凝结的水珠正缓缓滑落。
而他的右手,正无意识地转着一支英雄牌钢笔——那是他16岁生日时父亲送的礼物,笔帽上的镀金己经有些磨损。
笔尖在草稿纸上洇出一小片蓝黑色墨迹,散发着淡淡的墨水清香。
窗外,老槐树上的蝉鸣铺天盖地,一声叠着一声,仿佛要把整个夏天点燃。
这在2025年的H市是不可能的,这知了早被吃灭种了!
"陈默!
"数学老师的声音如惊雷炸响。
"发什么呆?
都会了是吗,都会要不你来讲?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射来。
陈默猛地站起,膝盖撞到课桌,发出闷响。
黑板上的排列组合题熟悉得令人心悸,周围同学的面孔既亲切又陌生。
前排那个扎马尾的背影转过头来,是林晓语,她的眼睛里盛着明晃晃的担忧。
蝉鸣依旧,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落在课桌上,一切是那么真实,自己真的又回到了2007年的高二课堂上。
看着黑板上的题目,解题步骤迅速的排律组合在脑海中,他惊讶地发现那些曾经让他抓耳挠腮的公式,此刻清晰得如同刻在脑中。
他分不清是一梦18年,还是穿越,应该是那块诡异的碎石片,真的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无论怎样,既然有回头重来的机会,自己一定要把握住这梦幻般的机会。
陈默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这一次,他没有面红耳赤,没有支支吾吾,声音虽然不大,却坚定得让全班为之一静:"好的,老师"窗外的蝉,突然叫得更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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